第(1/3)页 纽约市政厅的灯亮了一整夜。 外面的广场还堆着鲜花,遇难者家属在警戒线外等消息,记者的转播车堵了半条街。 摄像机的灯光从窗户缝里扫进来,又被厚重的窗帘挡住。 办公室里很安静。 中央空调把温度调得刚刚好,咖啡机在角落里冒着热气,秘书换过第三轮杯子。 墙上的电视静音播放时代广场追思会的重播。 大屏幕上,死者的照片一张接一张滚过去。 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。 市长办公室主任,财政顾问,公共安全专员,灾害赔偿委员会代表,两个议员助理,还有一个负责媒体关系的副幕僚长。 他们都穿得很得体。 领带干净,袖口平整,皮鞋没有灰。 和布鲁克林仓储区那片被烧黑的地面相比,这里像另一个国家,光鲜亮丽的他们和底下那帮贱民也是两个物种。 财政顾问史密森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。 “目前初步赔偿申请已经超过一千六百份,后续会继续增加。死亡赔偿、重伤医疗补助、失踪人员家属临时补助、房屋损毁安置、商户停业损失,还有救援人员心理创伤赔付。数字很难看。” 办公室主任翻开文件,扫了一眼。 “说重点。” 史密森说:“如果按照灾难级别全额发放,市财政撑不住。联邦补助还没下来,州里也在等我们先报方案。” 公共安全专员皱眉。 “这种时候不能让媒体听见‘撑不住’这几个字。” 媒体副幕僚长抬起头。 “媒体那边已经在问补偿标准。遇难者家属代表今晚会上节目,他们会拿具体人名出来问。” 一个议员助理轻声说:“那就别让他们问具体人名。” 房间里静了一下。 没人反驳。 另一个助理把笔转了一圈。 “可以先设立紧急关怀基金。名字要温暖一点。布鲁克林重建与家庭援助基金?” “太长。” “布鲁克林家庭希望基金?” 媒体副幕僚长点头。 “这个能用。希望这个词很好。希望值不了多少钱,又听起来很善良。” 几个人笑了一下。 笑声很轻,很快收住。 办公室主任把遥控器拿起来,关掉办公室里的电视。 “我们讨论点实际问题。” 史密森翻到下一页。 “死亡赔偿不能按媒体喊的走。他们现在说什么二十岁儿子剩下五十年工资要赔给父母。这个口子一开,后面没法收。” 灾害赔偿委员会代表说。 “可法律上确实可以计算未来收入损失。” 史密森看了他一眼。 “未来收入要基于可证明收入。兼职,临时工,现金结算,黑工,外包合同,这些怎么算?” “他们自己连税都没交清楚,现在要我们按五十年正式工资赔?穷人就是恬不知耻,狮子大开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政府的财政有多么的困难?” 公共安全专员靠在椅背上。 “那个被拿出来立典型的二十岁男孩,资料查到了吗?” 助理立刻翻文件。 “乔纳森·凯尔,二十岁。仓库外包搭景工,按天结算。高中毕业,没有大学记录。六个月前有轻微毒品持有记录,已经撤销起诉。母亲单亲,申请了低收入住房补助。” 史密森摊手。 “看。媒体会说他还有五十年人生。现实里,他这种工作强度,这种生活方式,能不能活到四十岁都不好说,赔十年都算赔多了,再说他是兼职。兼职没有正式员工赔偿标准。她怎么敢申请如此天价的赔偿?” 灾害赔偿委员会代表有些迟疑。 “可他死在事故里。” 史密森语气放缓,像在教育一个刚入行的新人。 死在事故里又怎样?死于吸d过量又怎样?死于疾病又怎样?死于意外又怎样?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大量的像他一样的家伙死去,他算什么例外! “我们都很难过。真的。没有人说他活该。问题在于政府赔偿需要标准。标准一旦情绪化,财政就会崩。财政崩了,学校、医院、警局、养老项目,全都受影响。我们得为更多市民负责。” 他说到“更多市民”时,表情很真诚。 仿佛他刚刚精确削掉一个死者的价值,是为了保护整座城市。 办公室主任点头。 “正式员工按标准走。兼职按临时伤亡补助走。现金工要求补交雇佣证明。没有证明的,纳入人道关怀。” 媒体副幕僚长问:“人道关怀多少钱?” 史密森说:“一次性三千吧。” “太难看了。” “那五千。” “媒体不会满意。” “媒体永远不会满意。” 公共安全专员敲了敲桌面。 “给他们一个可以拍的东西。支票,拥抱,市长讲话,家属代表,背景放孩子照片。金额别写太大,别写太小。镜头看见的是动作。民众不会在意那么细枝末节的东西的。” 议员助理说:“可以分批发。第一批选形象干净的家庭。” “形象干净?” “有孩子,有老人,有制服职业,最好没有犯罪记录,没有欠税,没有移民身份问题。” 史密森补充:“没有容易被对手党抓住攻击的东西。” 办公室主任看向媒体副幕僚长。 “对手党那边怎么说?” 副幕僚长冷笑。 “他们已经在骂市长监管失职。说我们让外星危险品流进纽约,说仓库审核烂到根里。” 公共安全专员脸色沉了一点。 “他们州里的人签过转运许可!一出现大型危机了就想着甩锅,一点也不知道同舟共济,和这帮虫子在一起怎么能搞得好政治!” “淡定点汤姆森,我们会提醒媒体这一点的,一点人文关怀都没有,他们值得批评。哦,还有他们去年削过危险品监管预算。” 第(1/3)页